公眾利益在前，是否應以保護個人私隱為大前提？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蘇鑰機想起曾參觀美國華盛頓新聞博物館，展廳的其中一個部分展示了數個新聞道德考慮的著名例子，其中之一，是多年前蘇丹發生饑荒，攝影記者鏡頭瞄準一隻禿鷹正覬覦快要餓死的小孩的場面（圖）。記者在驅走禿鷹與攝下精彩照片之間掙扎。博物館讓參觀的公眾投票，即使關乎性命，發現結果竟與記者投票傾向出現分歧──認為應該施予援手、放棄拍攝的公眾有67%，而認同這樣做的記者卻只有28%。
有關傳媒道德的爭論，蘇教授認為禁堂食事件的採訪手法上矛盾不大，並指出新聞界一向有專業操守的原則供從業員參考，包括對當事人私隱的保護，以及對公眾利益的考慮。兩者間如何平衡卻沒有固定的繩準，視乎個別事件和情境，以及記者的處理手法與傳媒機構的取態，「大眾化點的媒體標準會鬆一點，偏向中產菁英的媒體則會緊一點，可能會犧牲圖片的震撼性」。透過具體例子的討論，大概能彰顯一些原則和指引。一般而言，可以遠鏡、拍攝側面或背影的手法，去處理無法徵詢當事人同意的處境，「以技巧搭救」。
遠距離拍攝的背影
芸芸照片中，蘇教授對跪下吃飯的那張印象最深，他認為個體作為受影響大眾的一員，不用靠能辨認個別容貌的大特寫來突顯個人慘况，如此一個遠距離拍攝的背影，已能道出社會現象背後的政策問題。
避免煽情 展現尊嚴
關注拾荒者的組織「拾平台」時有在社交平台上貼文記述街坊的勞動情况。組織成員鄧永謙留意到，記者總愛挑選寫及生活艱難慘况的文章轉載，例如一名婦人帶同她的小孩在街上收集紙皮的故事。這類題材雖有更高曝光機會，組織近年的處理上卻是避免煽情，傾向記錄拾荒者個人的生活實踐與想法，認為透過呈現他們的努力，更能展現他們的尊嚴，這種報道更有價值。
尊重人的尊嚴處理
政府禁止堂食措施一出，有記者馬上與阿謙聯絡，希望安排採訪拾荒者吃飯情况。他直接拒絕，認為記者只為捕捉好慘的畫面，「他們其實一向都在街上自己吃飯的，一向都是咁淒涼咁慘」。慘况本是拾荒者的日常，而因政府禁止堂食，被挪置於特定報道的框架中，阿謙認為當他們成為了眾生相的一個部分，那些淒慘的畫面終究遮蔽了個別群體的實際處境，「這樣拍的目的，是想突顯禁堂食令好多人好慘，而不是個別群體本身的情况和需要」。他認為吸睛的畫面並不能改善人的生活，以專題對焦個別群體的獨特狀况，才是尊重人的尊嚴的處理，「他們不嬲都慘緊，他們都不斷地克服，在生活裏面對、解決，為什麼不呈現這一面呢？」
拍下吃飯時的狼狽情狀，藉機引起大眾關注不也是好事？「大家都是想鬧林鄭，但（禁堂食措施）過去了，放寬了，已經無晒關注，幾恐怖？一兩日而已！」
文//潘曉彤
編輯//蔡曉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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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ust 02, 2020 at 03:41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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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與不拍- 20200802 - 副刊- 每日明報 - 明報新聞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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